《集结号》是冯小刚做得最辛苦的一部电影：除了美金砸出来的战争特效、除了在苦寒之地拼命换来的几个演员的“战斗”友谊、除了他本人，这部影片最大的一个腕———冯小刚，他几乎什么把握都没有。因为，影片不是他擅长的喜剧题材，没有大腕，连过去必胜的信心现在也没有。难道一直是票房常胜将军的他，这次会走麦城吗？还是……哀兵必胜？

　　【选角】一用刘德华，就显得没诚意

　　晨报记者（以下简称记）：这次拍《集结号》，据说考虑过刘德华，这么大一部影片，为什么放弃了港台明星呢？

　　冯小刚（以下简称冯 ）：我们是这么想的，现在明星这么多，你说有几个是真正的票房明星？有几个明星是观众真正会因为他进电影院的？男的女的加在一起十个，女的刨去，就剩五六个了。再刨去葛优，他因为年龄大了，连长不可能是葛优这个年龄，就只剩下香港演员了。但是，我们马上就想到，这个电影能赢得票房的，不是那些商业元素，最大的一把宝剑就是诚意，你选一个香港明星，观众就会觉得商业，没诚意。监制在上海就跟我们说，“不能，真的不能。”

　　记：据说最后的人选花了很多功夫，是选角最艰难的一次？

　　冯：很难，当时打算让张涵予演男二号，他前前后后给十几个男主角配戏，但是没有一个最后能定下来的，到快拍的时候才决定让张涵予演谷子地。

　　记：用张涵予这样一个不算太有名的演员担纲主角，觉得有压力吗？

　　冯：当然有压力，王中军跟我说：“不用大明星，那我们就挑个最适合的，就张涵予吧。”我心里头很高兴，但还是问他，真敢冒这个险么？他说，万一要是张涵予这个戏出来了，我们签了张涵予，不是成了培养一个新的刘德华、新的葛优，那不是也挺好，算总账也合适吧。

　　【筹拍】很少有导演劝制片人别拍了

　　记：第一次拍战争片是不是遇到很多困难？

　　冯：拍战争片，先不说要找一个好故事，只说战争场面。你看人家美国战争片，钢铁军舰在海面上，然后重金属坦克武装到牙齿，他那种视觉造型上的震撼力，一拍就有了。我们（那时候）的军队棉衣棉裤，找到战争的感觉就很难。

　　记：听说你为了拍摄《集结号》，还大病了几场？

　　冯：拍这个戏的时候我身体不是特别好。特别感激吕乐，他回头来帮我做摄影师，拍摄的时候我很容易急躁，他就不断安慰我，让我平静下来，很多事情替我张罗。这个电影的拍摄过程中，其实一直很悲观，压力特别大，身体上也实在是……

　　记：那中途有没有想过放弃呢？

　　冯：我做计划的时候其实就想过，因为发现战争片投入特别大，用现在的投资找明星也不可能，再加上一两千万美元怎么收回？我就跟王中军说：别拍了，别在这上面赔，可是中军执意要拍。很少有导演劝制片人别拍了，他说，咱们千万别再想这件事，我们就是要试一试，这么着《集结号》才拍出来了。

　　【拍摄】韩国女工作人员不敢用厕所

　　记：拍完了之后的感受如何？

　　冯：消耗太大了，我从《夜宴》结束到现在没休息，拍的过程中一直在咬牙坚持，在连续的疲劳作战之后，每个人的体力透支特别大。你知道在野外工作，如果连续一个月，这个队伍特别不好带，可这次是五个月，可以说，这次是这个团队一直拽着我，张涵予、邓超，他们一直劝我“导演一定要坚持住，这件事情值得。”

　　记：拍摄这部戏，据说演员们也吃了不少苦？

　　冯：是这样的。比如张涵予被炸伤，还坚持到拍摄结束才去医院；又如邓超，为了让手像个上战场的战士，就用沙子磨手。我们在东北拍戏天不下雪，怎么办？我们撒化肥，当然是毒性很低的那种。一声卧倒，演员就全趴在上面，眼睛受不了，有的人呼吸道还有点受损……所以，那些来做特技的韩国人在关机喝酒时对我说：‘导演呀，说句实话，我们不佩服你们的工作人员，但我们很佩服你们的演员，他们是最专业的，比韩国演员要好很多。’

　　记：那韩国人不抱怨？他们接受得了这些工作强度么？

　　冯：那些韩国人完全没想到中国是这样的，其实韩国的拍摄条件非常好，人家确实是一个发达国家，所以他们也吃了不少苦。我们的女性工作人员可能还好一点，野外搭个帐篷上个厕所，韩国的女工作人员说什么也不愿意，真的就是这么憋着，五个月白天都没怎么喝水，回去了才能喝水，实在不行就拿水在口边润一下，所以有时候还得安抚他们。

　　【宣传】真话说上100次，真诚也变公式

　　记：这次电影的宣传好像也很辛苦，要去多少个地方呢？

　　冯：十一二个吧，因为我们没有大明星，不会有经纪人在旁边说，只能去三个，所以我们可以多去一些地方。

　　记：以前有过这种经历么？

　　冯：最开始的时候吧，宣传《甲方乙方》，17天去了21个城市，一开始大家特别兴奋，十几天后，上车就睡觉，到了站就互相喊“醒一醒，上台了”。那时候傅彪怎么说，葛优怎么说，我用什么玩笑把他们引出来都还先排练来着。葛优在上海的时候还问过我上海话怎么说。不过那一次经历，就让葛优说吐了，21天，每天一个新闻发布会，每天都问同样的问题，说得他自己都崩溃了。

　　记：这次估计问题都集中在你身上，该你说吐了。

　　冯：采访什么不觉得特别累，关键老说车轱辘话就比较畸形。李安跟我说，他的《卧虎藏龙》一整年在欧洲做宣传，演员也都不来，就他带着章子怡到处重复同样的话。他说，那时候有一种恐惧，都有放弃拍电影的念头，这次我也得过这么一个关。18日开始，12个城市肯定12个新闻发布会，12天下来肯定是崩溃了，一样的话说一百次，本来很真诚也变得很公式了。

　　【票房】从来没有如此忐忑过

　　记：那么你担心这次影片的票房么？

　　冯：说实话，我从来没像这次这么忐忑过。原来我说不知道，心里总还是有个数，但这次，我也会不断跟自己说，着急也没有用，还是等着看上映的数字吧。你想，票房1亿5，首周末肯定要有六七千万，如果首周末出来3000万，可能就只能刚刚过亿，要换其他导演，这时候可能就可以开庆功宴了，对我来说，这就是他妈的一个……要是首周末只有1000万怎么办呢？这事也就不去想了。

　　记：你怎么对《集结号》的前景这么悲观呢？

　　冯：有时候想想，觉得这部电影可能也不一样，因为这电影靠口碑，所以是有可能第二周票房超过第一周的。我觉得观众喜欢我，是市场对我很大的信任，我尽一切可能，让观众每次看我的电影都不要失望。就这一点来说，我是有底气的，我不认为观众会说电影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