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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不是第一次见王家卫戴招牌墨镜,按理说,没必要这般大惊小怪———上周他在香港公开大学领取荣誉社会科学博士学位时,居然还戴了黑超墨镜上台。“戴墨镜出席是事前跟校董会商量好的,这副墨镜是我拍电影的一个见证,所以想戴着它一起接受这个荣誉。”王导演对媒体如此解释。
墨镜之于王家卫,如同金箍棒之于孙悟空。不是因为这工具变幻万千,而是因为它实在是一件护体良器。演艺人士平日闪光灯看得太多,必有后患,李安就因此患上轻微白内障。王家卫早早以墨镜对抗烟火一样盛放的闪光灯,相当于在暗夜里看萤 火虫,星星之火燎不起一座荒原。而且,等于抢先一步注册形象专利,别人再戴似乎就是拾人牙慧。当然,你也不会想到,墨镜遮挡之下,谁也不知他这十数年来多添了几道鱼尾纹。
《蓝莓之夜》就快公映,掐指一算,距离《阿飞正传》多少年了?距离《东邪西毒》又是多少年了?算起来吓人一跳,马上连带地让观者觉得自己也老了许多。观看《蓝莓之夜》的历程又是一场鸳梦重温:对白是旧对白,感伤是旧感伤,某一段音乐都是《花样年华》的口琴版,仿佛是隔了时间长河的余音绕梁,经久难散。只是当年盛宴早已人走茶凉,换一轮西洋面孔翻拍,勾起的恐怕是亲历者的满腹沧桑。更大的疑惑却是,历史翻越至一个新世纪,王家卫为何仍能守身如玉,端坐人生两岸看青春流逝?你尽可以说他一点长进都没有,甚至也可以说,他真是把自己当了时光老人———时光老人都不怕老,何况他还有黑超墨镜来掩盖岁月留痕。
丈量一下吧,从白驼山到纽约城到底有多少光年?即使搭上时光穿梭机,可能这边桃花已经开了一茬接一茬,那边的万丈高楼还未浇下第一铲水泥浆。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,在王家卫的电影时空里,“乾坤大挪移”不见得就是一项百年工程。至少,他这次不用再带着梁朝伟和张国荣去阿根廷看瀑布,而是直接去好莱坞招兵买马,让诺拉·琼斯和裘德·洛等人在那些港式明星的幽魂上附体。
瑞切尔·薇兹在《蓝莓之夜》里回想她的17岁,“那年我17岁,他拦下了我的车,我醉得一塌糊涂,朝他一个劲儿地笑,猛抛媚眼。我爱上了一个当差的。”完全如同苏丽珍回忆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号下午三点前的那一分钟。把娜塔丽·波特曼身后的硕大时钟翻过来看,上面铁定写有“MadeInChina”,想必时光老人在乎的仍是人生里刻骨铭心的某一分一秒,至于今夕何夕,他会用一副墨镜来选择性失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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